被绑架的善良不是善良

朋友在超市工作，负责一家店的日常运营。有一次遇到一件事，让他甚是烦恼，就向我诉苦。一位顾客在他们店里买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白酒，结果这位顾客回到家中，不小心将它打碎了。

这本来就是因为顾客自己保存不当所造成的损失，理应她自己来承担。但是这位顾客却拿着包装盒和当时的小票，来超市要求退货，理由是超市的商品有问题——没有防摔碎的保护包装，并且超市员工在结账的时候，也没有妥善保管、该物易碎的提醒，所以超市必须承担相应的损失。服务台看过商品和小票之后，告诉她这是因为她自己保管不当的问题，不属于超市责任。但是这位顾客执意退货，直到超市报警。警察来了之后，也是坚持该顾客自己负责，超市无责。我这位店长朋友当时不在店里，后来回店之后，看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，生了怜悯之心，自己掏腰包买了一袋大米，又给了她一百块钱现金，她才走了。

但是第二天她又来了，依然是投诉我们的产品有问题，加上超市员工态度的问题，要超市承担她的损失。超市领导层认为我朋友的善良助长了她坚持退货的念头，对我朋友批评一顿。我朋友委屈地说，基督教不是教导我们要善良吗，难道我做了好事还错了不成？

这里不谈其他，只谈基督徒的善，怎样的善才是善？耶稣在福音书里说“有人打你这边的脸，连那边的脸也由他打。有人夺你的外衣，连里衣也由他拿去。” 于是有人说，善就是这样，有人打你就让他打，有人抢你的东西，就让他抢好了。这种观念的出发点其实不是来自耶稣的福音，而是诺斯替主义的二元论。

按照二元论，我们的灵魂被肉体捆绑，被物质世界捆绑，因此这个世界是邪恶的，我们的属灵生命与这个世界无关，因此这个世界打你，它不过是打你的肉体；抢你的东西，它不过是在抢你的物质。这些和我们没有关系，因此面对他人对我们的侵犯，我们无需理会，也不要理会，因为我们不能和这个世界发生关系。

实际上这段经文强调的是宽容。这段经文的开始耶稣说：“只是我告诉你们这听道的人，你们的仇敌，要爱他！恨你们的，要待他好！”我们不能像仇敌那样，充满仇恨地报复，而是要心平气和地维护自己的权益。在另一处经文，就是马太福音的平行经文中，耶稣说到：“你们听见有话说：‘以眼还眼，以牙还牙’只是我告诉你们，不要与恶人作对。”报复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不要与恶人作对，不要用恶人对待我们的方式对待他，那样我们就变成了恶人。耶稣不是不让我们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，而是不让我们像恶人一样做那样的恶事。

福音里说的善，不是与这个世界分离，不是面对自己的不法侵害而一味忍让。就像在上面的例子中，我那个朋友所做的，善良是对的，但不是没有原则的。首先，我们的善良要分清原则，要让对方知道，我们给你的东西不是对你的补偿，而是我们出于人道来做的事情，这是善良的。如果我们不就自己的善良行为进行说明，而让对方误以为那是自己应得的，是对自己的补偿，就会让对方认为我们可以满足她任何要求，哪怕不合理的要求。

善良是人的道德，但是善良不是我们给他人的要求。我的邻居是信主的，有一次另一个邻居向他借东西，恰好他家要使用便没有借给他，于是那位借东西的邻居背后对人说，他还是信主的人，连东西都不借给我，真是抠门吝啬的厉害，基督徒的脸都被他丢光了。

当然，基督徒要善良，这没有错。但是若我们用这个善良来要求他人，那就错了。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，法律才是用来要求他人、也要求自己的。并不能因为我们是基督徒，就要处处满足他人的要求；也不能因为耶稣要求我们爱仇敌，就要在敌人面前没有抵抗、任他宰割，就要把衣服放在外面让人来拿。那样的宗教，那样的基督徒不是跟随耶稣，而是成为宗教的傀儡，成为他人占据我们财物、侵犯我们的工具。

看到一个视频，一位女儿过生日，妈妈在切蛋糕，这本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，但是却让人快乐不起来。女儿声情并茂地朗诵对妈妈的感谢——感谢这几年来的照顾，忍耐她的脾气，忍耐她的缺点，今天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，她内心对母亲充满感恩。这场朗诵不是让人感动，而是让人压抑；这不是宣扬孝顺，而是驯化服从；这不是生日庆祝，而是卖身仪式。孝顺若不是发自内心，任何一种仪式都没有意；，孝顺要不是出于孩子的自由，任何一种仪式都是奴化。

善是出于自由，不是出于强迫的。作为基督徒，我们应该善良，但不是无原则地善良。无原则的善良不是善，甚至是一种恶。因此，在我们做一件事情之前，要想耶稣的话：“我差你们去，如同羊进入狼群；所以你们要灵巧像蛇，驯良像鸽子。”我们既要像鸽子般善良，也要像蛇般的灵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