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,这种感觉就像是已经登上一艘远行的轮船。我静静地站在甲板上,听着轮船的汽笛声在大海上回荡,自己即将随船起航,奔向远方。
这时候的心情往往是复杂的。既有那种意气风发、想要一头扎进灿烂未来的憧憬,也难免夹杂着几分对未知明天的忐忑与不安。
江湖险恶的传言我早已听闻,但只要事先做好准备,任何风浪都不足以拦阻我们到达目的地。而我们要带上的行李,其实就是明确的目标、清醒的判断力,以及一颗足够坚定的心。
耶利哥战役是我印象深刻的圣经故事。那是一场看起来并不符合常理的胜利:没有攻城器械,没有冲锋陷阵,百姓只是照着上帝的话,一天一圈地绕城行走,沉默、等待,在第七天吹角呼喊,城墙便轰然倒塌。
最近再重温这个故事,我慢慢意识到,胜利往往不是来自外在力量或巧计,而是信靠上帝并顺服祂的带领。它提醒人:上帝的话语比人的智慧更真实、更有权能。
于我而言,把这篇毕业季的感恩分享取名为《耶利哥之战》,为的是纪念我这几年走过的一步步,看到的一幕幕,同时也在勉励自己继续前进、等待,并相信那位已经应许同行的上帝,祂必为我开路。
我们共同的朋友
先从我大学遇到的一段“坎坷的友谊”说起。
Z君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龄好友。我们认识得早,走得近,而且还在同一所大学念书。但我们的友谊并不是一路顺风。我们性格很像,都爱冒险、爱闯荡,也都喜欢聊天——从学习、生活,到将来的人生选择,什么都愿意交流。正因为相似,靠得近,也就更容易摩擦。我们身上都有一些人性中并不光彩的部分,比如好胜心、比较心,甚至时常的嫉妒。
我记得有人形容男性之间的友谊时,说得很直白:“我可以希望你过得好,但很难坦然面对你过得比我好。”扪心自问,这样的心态我并非没有过,只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,这正是圣经里所说的“罪”,它真实地潜伏在每个人心里。
每当这种东西在心里作怪,友谊就会开始变质。一方面,我仍然渴望与朋友保持思想上的交流,彼此启发;另一方面,却又不太愿意主动联系,因为不想在对方面前显得自己落后,不想面对那种无形的比较。再加上,如果对方在言语上稍显直接,甚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,我心里的防御就会立刻升起,交流也就难以继续。
2023年起,他在德国长期访学,我在国内。他因为出国后见识大涨,常常向我分享一些我并不熟悉的海外见闻,也会顺带谈及他对一些现实问题的看法。那些话在我听来多少有些刺耳,一时难以消化。而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交流。他不明白我为何会因此不舒服,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卡在了哪里。于是,那段时间我陷入了一种很真实的困惑之中:是我太狭隘、不够包容,还是他的表达方式过于锋利,伤了情分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只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:单凭人自己,其实很难。我们可以无限接近,但始终困难。爱人如己,说起来容易,真正活出来,却极不容易。
一年后的某一天,我突然收到Z君的邮件。那一刻,我非常诧异,也百感交集。其实,我心里何尝不挂念这份友谊?后来,我们终于重新找回了彼此。2025年圣诞节的深夜,我的手机忽然亮起,他发来一张照片:在德国柏林一间教会里,他在那天受浸。
照片下面有一句话——“我们是少数,让我们永远团结在一起”。
谁不渴望生命中拥有这样一位朋友呢?这些奇妙的经历,包括我和他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相继归主,无不印证着我和 Z 君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位共同的朋友,那就是耶稣基督。我们的友谊,仿佛是被放飞的风筝,看似各自远行,却始终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。这位共同的朋友,我们一直不停地寻找、寻找。如今终于明白,在祂那里,一切都能饱我之饥,解我之渴,也温暖我的心。每每想到这里,我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喜乐与平安。
纠结纠结再纠结
对于每一个站在毕业门槛前的学生来说,前路的选择几乎都绕不开那道最现实、也最残酷的分岔口:继续留在校园,还是走向社会。这道选择之所以让人痛苦,并不只是因为它关乎去向,更因为它几乎在逼迫人提前为自己的人生定调。于我而言,这一次的抉择格外艰难。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变得患得患失,反复权衡每一种可能的后果。在这件事上,我并没有经历那种见证里常被提及的情节——上帝直接给出一个明确答案,或是一下子把我所有的纠结都挪走。
但事后回想起来,其实那时的我内心其实极度傲慢且狡猾。我真的在意上帝的心意吗?不,我根本不在乎。我只是太痛苦了,我无法面对自己的迷茫,也承担不起选择失误后的代价。我那看似虔诚的祷告,本质上不过是在寻找一个背锅的人,如果将来路走错了,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上帝说:“你看,这不是你带我选的吗?”我需要的不是引领,而是一个可以为我的怯懦与纠结负责的替罪羊。
祂反而把我留在原地,让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,让那些我最想逃避的困惑、迟疑与不安,一样样浮到水面。我遇到的事、遇见的人,如今回望,都很难再用“巧合”来解释。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相逢,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刻,把我推向一个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。有人在我最自负的时候戳破我的幻想,也有人在我几乎要否定一切的时候,安静地陪我走了一段路;有的人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,却让我时常回味。在祂的带领和预备中,我最终确定了自己真正的目标,也终于读懂了祂的心意。我交出人生的主权,那种久违的平安才真正降临。
感谢上帝,祂给了我四年看似没什么成就的时间,让我在反复的停滞与等待中,慢慢学会谦卑,学会不再倚靠自己的聪明,又加上祂额外的恩典,使我更深地相信,上帝在一切事上都仍然掌权。
我相信,上帝并没有在我们离开校园的那一刻就放手,任由我们在社会的浪潮中漂泊。福音之所以被称为好消息,乃是因为我们不再倚靠世上的人和事,也不再倚靠自己的学历与能力,而是单单倚靠那一位已经为我们流血舍命、付上代价的基督耶稣。
I Am Ready
2023年,在上海,我第一次走进教会。
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基督信仰。后来,我遇到了一位充满睿智的牧师,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我思维里的每一个死角。在他的引导下,关于“上帝是谁”“耶稣是谁”“圣经是什么”这些宏大的命题,似乎很快在我的逻辑里找到了落脚点。我完成了一次从无神论到有神论的跨越,那种认知被拓宽的惊喜让我满腔热情地学了两个月圣经。当时我觉得,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基督徒。
现在回想,那时的决定如果真的落了地,恐怕也只是将种子种在了石头地上,看起来发芽很快,实则根基浅薄。因为那时候的我,仅仅接受了耶稣基督存在的真实性,却并没有在生命里真正地信靠祂。
上帝真的很爱我,祂没有让这颗种子在那时贸然地、脆弱地长出来。
半年后,我换了住所搬迁到别的区域,我与他们的联系断了,也再没去过教会。之前预想的“顺理成章的皈依”戛然而止。接下来的时间,生活并没有因为那次“认知提升”而变得坦荡,反而充满了曲折。然而,正是这些曲折,成了翻开我内心坚硬土壤的犁。
在这些年里,属灵的成长在静默中发生。我开始跳出逻辑推演,去直面那个最核心、也最痛苦的问题:我为什么要放下自我?我为什么要来到上帝面前悔改?我为什么需要跟随耶稣(Follow Jesus),而不仅仅是承认祂(Believe about Him)?
直到那一天,我遇见了 Randy。
Randy 是我生命中的又一位撒种者。那天他讲到了一个关于蜡烛的比喻:他拿起一只蜡烛,上面写着 “I’m not ready”,又拿起另一只,上面依然写着 “I’m not ready”。
我突然发现,我就是那只写着 “I’m not ready” 的蜡烛。过去,我一直躲在“我还没准备好”“我还有疑惑”“我还没变好”的挡箭牌后面,拒绝被点燃。
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如雷贯耳:“你真的还没准备好吗?好久了,从第一次认识上帝到现在,你经历了这么多,难道这些破碎还不足以预备你吗?这几年里,你领受了多少恩典与关爱,又在自我中心里伤害了多少人、犯下了多少错?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你看清自己的有限吗?”
那是我第一次直觉地感受到了上帝话语的力量。
我终于明白,上帝从未放弃过我。圣灵一直在我身边,而那颗种下的种子,在黑暗的泥土里积蓄了力量,经历了无数次风雨的浸泡和挤压,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这一刻。
我不再想躲在“Not ready”的标签后面。我看着那个满身伤痕、却终于肯放下骄傲的自己。
这一次,我睁开眼,对着那位等了我很久的上帝说:“亲爱的父神,我离开太久,终于回到了您身边。谢谢您从未放弃我,让我看见您那始终如一的恩典。主啊,我已准备好跟随您,愿被您差遣,成为您国度名副其实的儿女。Lord, I am ready!”
因着信,赢得这场争战
当然,我也偶尔会有信心低落的时候,会不确定几年前的那份感动究竟是不是确实出于上帝,而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。每当这样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但以理的三个朋友,他们在被尼布甲尼撒王威胁,不拜金像就要被丢进烈火的窑中时,是如何回应的。
他们对尼布甲尼撒王说:“尼布甲尼撒啊,这件事我们不必回答你。即便如此,我们所事奉的上帝,能将我们从烈火的窑中救出来。王啊,他也必救我们脱离你的手;即或不然,王啊,你当知道我们决不事奉你的上帝,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。”
是的,上帝是乐意并且能够帮助我的;但即或不然,这也并不影响我对祂的信心。信心并不取决于结果是否如愿,而是建立在祂是谁之上。
圣经记载的准确性,圣经预言的百分之百应验,还有过往我亲身经历、真实体会到的祂的帮助和带领,都让我知道纵然在世上的处境有顺有逆,我依然可以确信,至少我已经得着了那最宝贵的救恩——因信耶稣,罪得赦免,并且有永生的盼望。
先知哈巴谷所说:“虽然无花果树不发旺,葡萄树不结果,橄榄树也不效力,田地不出粮食,圈中绝了羊,棚内也没有牛;然而,我要因耶和华欢欣,因救我的上帝喜乐。主耶和华是我的力量!他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,又使我稳行在高处。”
上帝的道路高过我的道路。即便在那些艰难而漫长的岁月里,祂始终掌权,祂的爱没有改变,祂的应许也从未因我的软弱与糟糕而失效。正因如此,我仍选择等候上帝的恩典。我并不愿意有一天,在向别人讲述这些经历时,只能把它们总结成“教你三步走出信心低谷”之类的鸡汤式结论。我更盼望人所看见的,是上帝真实而信实的爱:那种即使你眼目被遮蔽、几乎要放弃自己,祂仍然不离不弃、紧紧跟随的爱。
万军之耶和华在前头行,争战必胜,继续为祂的子民行奇妙又伟大的事。
如今我依然充满盼望。我相信,上帝必继续带领我前行,如诗篇一百篇所唱的:“因为耶和华本为善,他的慈爱存到永远,他的信实直到万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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